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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在文化馆做临时工

责任编辑:叶秋红 作者:雷克昌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8-12-05

我是一辈子没有跳出农门,可我这个人天生就不安分守纪,总要使出浑身解数,去追求那个城里人才能干的事,好不容易博得了个让城里人也羡慕不已的头衔——作家。

  中国人的户口,是个让中国人头痛不已,外国人迷惑不解的问题。说白了,吃粮的差别,就是身份的差别。国人是历来讲究出身的,每一个出身农村的人,这滋味谁没领教过?城里人有事做了,叫上班;乡下人找了份工作,叫打工。城里人没事干了,叫下岗职工,政府牵肠挂肚,全社会万般关注,呼唤再就业工程;乡下人被炒了鱿鱼,丢了饭碗,就成了无业游民,人一多还成了“盲流”,政府担心,社会嫌弃。当然,上了大学的可以例外,那就算跳出农门了,从他这一代起,猿进化成人了。

  我是一辈子没有跳出农门,可我这个人天生就不安分守纪,总要使出浑身解数,去追求那个城里人才能干的事,好不容易博得了个让城里人也羡慕不已的头衔——作家。于是,上世纪90年代初期,我在湖南嘉禾县文化馆弄了个文学编辑的临时工。一时媒体把我炒得沸沸扬扬,其貌不扬的乡巴佬也通过省卫视频道走入了千家万户,着实风光了一回。但媒体在“作家”这顶桂冠前点缀上“农民”二字,似乎提醒你别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根本,你再有本事,也别想甩掉那条又黑又粗的乡巴佬尾巴。

  我在这个小县城的文化馆打工,其间受过不少社会上的白眼和歧视,被一名漂亮的女孩骂过“临时工”。但我未露羞色,反而以此为动力,激励自己兢兢业业地干好本职工作,生怕被顶头上司炒了鱿鱼,在别人的笑骂声中落得个比临时工更惨的境地——无业。可这个临时工,却有点像富人家的小妾,就算得了宠,名分上毕竟比“正房”低下一等。在县文化馆干了不到四年,厄运终于再度降临到了我的头上,我被告之因精简机构,被官方辞退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不甘寂寞,毕竟我与格子结下了不解之缘,我坚信“有志者事竟成”的古训,又重操旧业,成了一名自由撰稿人。

  猛然有一天我发现众多的正式工,一个个签了合同,订了聘约,也沦落成了“临时工”,竟然也不太注意起与我这位“临时工”的区别了。我心胸倏然开阔,心理不再感到“不平衡”了。我常常想到的字眼是“瞬间、匆匆、刹那、梦幻”,想说的也是一句已被人说旧了的老话:“人是这地球上的匆匆过客!”似乎无须分临时或正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