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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

责任编辑:谢梨 作者:孟玉璞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日期:2019-04-02

  前年去山里,正值春山萌动。在黑黝黝的半山腰,一树白色的花忽然惬出身来,刺眼的白像是有声响似的,给人一种突兀的感觉!这时候,在这黛色背景下,只见那树粉粉的桃花安静地绽放着,一下子让我想起三姐绣的桃花……

  不知为什么,这两年我开始惦记起桃花来了!而且思心日重,每到桃花盛开的季节总是念念不忘,总因事务缠身,念念之中,桃花还是一年又一年地错过去了!

  这时,就想起十七八岁的时候,正值豆蔻年华,激情混杂着梦想,是个看什么都分明浓艳的年龄。那时候,经常到一个同学家去玩儿,家里有个比她大两岁的女孩,我们都跟着同学叫三姐,粉而净的脸,整天低着头在家里做着家务,在屋子里光影里忙碌着,见我们来也只是淡淡地一笑,然后就又忙自己的去了,每次都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息轻柔地缠绕着她,每次走在她的身边我都会不自觉地屏气敛声起来。

  听同学讲,三姐并不是她父亲亲生,她也只是因了家庭的贫困暂时寄养在他们家里的。而三姐是在两岁的时候父亲从大兴安岭的林海里捡回来的,一直带在身边相依为命,退休后的父亲从东北调回河南老家,她就默默地跟着父亲回来了,总是这样静静地前前后后为父亲忙碌着。面对父亲做的决定,她总是无声无息地执行着。

  同学是高三那年才得到父亲援助的,高三功课特别忙,常常累得人喘不过气来,同学又特别地孱弱,黄黄的小脸竟一日日红润起来。那时候,说起她日渐红润的脸色,每次她都感动异常:只比她大两岁的三姐,每次在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把热腾腾的饭菜盛好放在桌子上了,吃起来正可口……听她说了这些以后,我就更爱看三姐了,更爱看她静静地干活。

  有一天,我又去她家,刚一进门就看着三姐低垂着脸专注地一针一线地绣着什么。我走近了看,原来她正在绣桃花!那粉粉的丝线在她手下变成了深浅不一的桃花,开在白白的底子上,像真的桃花一样。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我看了之后,只觉得出奇地好看!又过了两天再来三姐家,只见那桃花已经做成,镶着黛灰色的布边静静地挂在屋子正中的墙面上,当时只觉得好看,可是总觉得有一个疑问在心头:粉粉的桃花为什么配上黛灰色的边框还那么好看呢?

  前年去山里,正值春山萌动。在黑黝黝的半山腰,一树白色的花忽然惬出身来,刺眼的白像是有声响似的,给人一种突兀的感觉!这时候,在这黛色背景下,只见那树粉粉的桃花安静地绽放着,一下子让我想起三姐绣的桃花:原来在林海里长大的她,早已把大自然大静大美的配色搬到了她的绣品里,搬进了她的心中,那粉粉的桃花也不知从何时起,已安安静静地开放在她的心里,才让她像桃花一样安静!我站在那里久久地被桃花吸引着,被它的安静吸引着,被她那明艳里透着的一丝温煦吸引着,似乎是它照顾着刚刚醒了的山醒了的水的情绪,慢慢地步入季节安排好的情节!那粉粉的颜色透着点灵气透着点温润还有几分节制和几分矜持,含蓄安静地映进了我的心,让我再次想起三姐,想起她坐在自家的院子里,净衣净衫,敛心静气地做着手头的针线活儿,温润的粉脸让人看了,立即觉得岁月的静好!

  又到了桃花绽放的季节,想桃花想得心切,忽然想起湛河上种的“看桃”来,应该正在开放吧!那一天晨起,立即跑了来,在绿色的草坪映衬下,那一树树桃花竟那样迫不及待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一下子撼得我停下脚步,好大一会儿才醒过神来!一点点走近了看它,那密密的淋漓的开放着的红桃花,似乎在拽着我揪着我让我走近它,人在刹那间绽放了,灿烂到处都是!待到心旌摇荡着走近它时,脸贴脸面对面地看着它,竟然有种人面桃花两不知的感觉。恍惚间,只觉得心里生出种种疑问:这还是桃花吗?这样闹闹地开放着,让人不知如何看她才好!而那一树白桃花,凛然姿态,雪白得刺人,那艳极的白,以它不可一世的冲击力推开我的视线,让我无法靠近它,我不敢有丝毫赏玩的意思,让我再一次领会了她的圣洁,逼得我快步走开!

  这一树树红桃、白桃并不是我年年要看的桃花,它们的开放是为了让人看的,是“看桃”!真的桃花,是不会这样不遗余力把“劲儿”用在绚烂的表面,那安静含蓄地开放只是为了在枝头结满沉甸甸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