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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渣皮

责任编辑:谢梨 作者:甘武进 来源:中山作家网 发布日期:2019-04-29

  我吃得最多的是瓦罐煨地渣皮,这也是母亲的拿手做法。洗净的地渣皮在锅里煮一会儿,母亲加盐、油、红米椒等后倒入陶制的瓦罐中;从土灶里扒出柴火的灰烬,将瓦罐放入其中利用灰烬煨炖。待到有清香溢出,地渣皮煨好了……


  在网上浏览野菜图片,不经意间一盘地渣皮出现在我眼前:颜色鲜艳,微黄或蓝绿色,玲珑剔透,软兜兜的,半透明状,闪闪发光,淡淡清香与浓浓的乡土气息透过屏幕扑面而来,曾经在舌尖上经过的鲜美滋味浮了上来,我的记忆之门也完全敞开……


  在我的家乡,我们叫它地渣皮。事实上,它的学名叫做地皮菜,是真菌和藻类的结合体,一般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暗黑色,有点象泡软的黑木耳。地渣皮生存范围很广,对气温的适应幅度非常大,但平时少见,往往于春夏雷雨过后在不受污染的山地草坡上才能见其踪迹。


  儿时物质匮乏,我和小伙伴们常常在那个时候牵着牛儿到山地河坡处捡地渣皮。牛绳扔掉,牛儿安静地吃着草。我们呢,赤着脚在湿软的地上四处奔跑寻找。当团团簇簇的黑色地渣皮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我们会嗷嗷大叫地扑过去,蹲下身子,无比亲切地用手一把一把地从草丛间将地渣皮捧出来,手指触摸,冰凉柔软,滑腻软嫩,地渣皮即将呈现的美味让我们迫不及待。


  捡地渣皮是快乐的事,将地渣皮洗干净却是痛苦的事。地渣皮混杂着大量的干草屑和泥土,我的母亲一般会用清水泡一晚,让它们尽情地发长,褪吐掉外面的雨水和泥沙。次日把地渣皮倒在篾筛里,端到塘边上去洗。全部浸泡在水中的地皮菜,只需轻轻搓揉,泥沙就自动分离了,反复揉洗的过程中,还得细心地剔掉那些隐藏在地渣皮里的枯草杂质,洗不干净会碜牙。


  我吃得最多的是瓦罐煨地渣皮,这也是母亲的拿手做法。洗净的地渣皮在锅里煮一会儿,母亲加盐、油、红米椒等后倒入陶制的瓦罐中;从土灶里扒出柴火的灰烬,将瓦罐放入其中利用灰烬煨炖。待到有清香溢出,地渣皮煨好了。揭开瓦罐盖子,母亲撒入葱花后就可以品尝了。此时的地渣皮丰满,粘稠;入口微辣,清香,嫩滑,舒爽自舌尖传遍全身。


  袁枚在《随园食单》中记载:“将米(即地皮菜),细拣淘净,煮半烂,用鸡汤、火腿汤煨”,这可能是地渣皮的最佳吃法。当然,我吃过的还有地渣皮炒韭菜、地渣皮炒鸡蛋、地渣皮炒雪菜、清炒地渣皮等。而地渣皮炒鸡蛋这道菜,鸡蛋滑嫩,地渣皮有特殊的清香,好吃得差点把我的舌头也吃下去了;地渣皮炒韭菜则要焖炒数分钟才可装盘,其具有益气补肾的功效。


  当然,凉拌地渣皮是我最喜欢吃的菜。妻在做此菜时会下些功夫。地渣皮洗净,小米椒切碎,小香葱切成葱花,蒜瓣切末;洗净的地渣皮倒入沸水锅里,烧至锅开后捞出来,控干水后放在拌菜盆中;小米椒末、葱末和蒜末放在调料碗中,加白糖、香油、生抽和盐调匀,做成味汁;把味汁浇在地渣皮上面拌匀就行了。尝一下,鲜透齿颊,满口生香。


  地渣皮的如此美味,是大自然赠送的珍贵礼物,古往今来,大家都很喜欢。明代王磐编纂的《野菜谱》中,为人们描绘了拾地衣的情景。


  如今的年轻人大多不识地渣皮是何等野生美味了。对于漂泊在外的我们而言,吃到地渣皮,大家总是念念不忘,除了舌尖上那点鲜香的滋味外,更多的是记忆中已远去的那些人与那些事,无法泯灭——常常在心里蠢蠢欲动,让大家一次次回望故乡,回想过去,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