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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云朵

责任编辑:谢梨 作者:梁冬霓 来源:中山作家网 发布日期:2019-06-22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着光辉岁月,在风雨中抱紧自由……”一首粤语老歌,犹如一杯咖啡,在下雨的日子,氤氲着一丝醇香与苦涩,收罗过往的瞬间,打开我记忆的闸门。


  那时,广播响起,Beyond乐队的歌声就满校园飞。疲惫而枯燥的高中生活,黄家驹的歌声一直是心头的慰藉。沧桑粗犷的声音,在我看来,是一种生命力的极度释放。高中三年,我那被抑制的青春也在寻找一个释放的缺口,以至于喜欢上那样的呼喊,跟着唱起来时甚至歇斯底里。谁也不会知道,我一个文弱的女孩,在高考的重压下面无血色,心里却渴望与歌声飞翔,艳羡着凌空而飞的鸟与来往的白云。而作业总是高过理想,我经常逼迫自己呆在小房子里头悬梁锥刺股地学习,累了就望望对面的灰瓦,那里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因为努力过于艰辛,理想过于缥缈,所以那些坚定信念勇往无比的歌词,譬如“谁人定我去或留,定我心中的宇宙,只想靠两手向理想挥手”之类的句子,总会就像细雨一样落入心扉,润泽着心里的干涸与苍白。


  到高三时,我在学校的文学社里投了一篇稿,名为《心中的呼喊》,痛述高压之下沉重的高中生活,写得句句血,声声泪。编辑老师是我的语文老师,一位上身西装领带,下身牛仔裤或运动裤的眼镜男,大概是他外表的不羁与我内心的桀骜不驯有相同之处,那篇文章居然发表了。油印小册子传到班上来,后来给一个同学偷偷地放在班主任的宿舍。苦口婆心的班主任看到了之后,又找我谈话了,问是不是我放的,我嬉皮笑脸地说:我知道您每期必看我的文章,我何必多此一举!但是他不生我的气,婆婆妈妈地说了一大堆压榨我们的时间是为我们好的话。可我已被榨成人干,而且神经衰弱,天天精神恍惚,他说了什么我也未记入心中。所幸,那篇小文章还是发挥了一些用处,班主任此后剥夺我们时间的疯狂度终于有所下降。


  虽然日记里都是声声哀怨声声叹的往事,但我更愿意回忆起日记本遗失的内容。比如音乐室里的钢琴声穿枝拂叶,如一股沁凉的溪水流过我们失血的心田;比如高中时我曾经写过一部相声,与一位文学发烧友自导自演,在元旦文艺晚会上引起全校师生的捧腹;比如与闺蜜在黑色恐怖日子里还东拼西凑,集全金庸的武侠小说,疯狂地迷失在英雄气概儿女情长的江湖中……记忆最深刻的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与闺蜜跟着几个男同学去看电影。当时已临近期末考,学习进入白热化阶段,大有箭在弦上千钧一发之势,自己去看电影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何况还跟着男生!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当时的心情:冒着生命危险。哆哆嗦嗦地走在路上,恨不得头上套个袋子,不被熟人发现,可又听着内心反叛的召唤,最终战战兢兢地走进电影院里,才松了一口气。记得那场电影是《侏罗纪公园》,巨大的恐龙把我吓得半死,回家之后,父亲淡淡地问了一句去哪儿了,又把我吓个半死。可在平淡单调的高中生活,似乎有这样的刺激才有一些叫青春的东西。


  我一个立志从医的理工女,在数理化中浴血奋战三年,高考时却靠语文英语拼命拉分,上了重点本科线。原来只预计上二本线的我,本应举杯邀月欢庆一场,却迟迟不见录取结果。其他本科专科线的同学都已在电话中查到录取院校,只有我未知路在何方。一个电闪雷鸣下着滂沱大雨的夜晚,母亲急匆匆地告诉我,我被某爆冷的大学一个专业录取了。这简直是晴天一声霹雳,此后整整哭了一个星期,过上暗无天日的生活。父母怕我想不开,成天陪着我。后来才知,该大学校有优先录取权,见志愿表格尾有我随手填的一个志愿,就早早把我的档案调走……黑色的七月,是雷,是雨,是泪,却也是风,是云,是过往。


  高考只是一场出发,不是结果。今天的我,在当年信手填报的专业里学有所成,并从之乐之。又是高考日,遥望那些逝去的云朵,那些艰辛与欢愉,只想说声:青春你好,人生永不言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