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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街巷

责任编辑:谢梨 作者:王慧君 来源:中山作家网 发布日期:2019-06-29

  每一个早上,可以是热锅爆香的葱花味,顺着每一个可以溜走的空隙飘出屋外,钻进人的鼻孔,也可以是烤的老面包,甜甜的略带焦糊混合着咖啡的味道,在空气中飘荡萦绕;老旧的收音机还能咿咿呀呀地唱着。或许可以在一个清晨,或许一个午后,坐在一起聊聊巴洛克,聊聊卡拉瓦乔,聊聊卢本斯,聊聊那个叫黄永玉的老头……也可以携着阳光开车行进在路上,走进一片树林,推开一扇老屋的木门,或许恰巧就能遇到一个久别的故人,还能就着一杯温热的酒,笑谈那些过往,或许空无一人,而我可以静静地坐在一个裂纹的木凳上,看着吹起的烟尘,猜想住在这里的是什么人,那么久长的岁月一定有很多故事吧……


  我喜欢走在老街巷里,看着斑驳的红砖墙,墙上偶有白色的像霜雪一样的碱,若是雨后还能在上面看到绿色的苔藓,尤其是在墙角更多,那样的老旧一点也不邋遢,反倒干净清爽,空气里弥沁着新鲜的味道。


  喜欢坐在老房子里,新刷了油漆的木质窗楞,带着些打磨的木料和油漆混合的的味道,透过老玻璃,看着窗外,菜园里青菜争相地展示自己的花朵和新结出的小小的诱人的果实,若是小雨后那带着水珠的叶子和小黄瓜更是让人喜欢。穿过窄窄的小巷,走进这样的院落,真的豁然开朗,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刻凝结,安然如此,静谧如此,时光就这样慢慢地摇荡。


  那个在巷口骑着三轮车吆喝的老人,声音飘过几条街,饭口的媳妇儿、老太自然寻着声音想着晚饭的盐津儿,“鸡蛋,鸭蛋,咸鸭蛋,还有炒花生……” “蛋”要喊的重重,“生”要拖的长长的然后再扬起甩出一个长长的尾音;还有那个黑红皮肤的粗壮女人,每天午后都会沿着街巷拖着细尖的短促的声音喊着:黏玉米,新出锅的黏玉米……她的黏玉米饱满劲儿道、甜而糯香,后来看见了一次,染了黑色的头发露出白白的根,脸色依然黑红的,拎着个布兜,我笑着叫她:大姐,不卖玉米啦?她认出我,声音依然清脆地说:不卖了,平改了,现在让孙子拴住了……这样的吆喝早已淹没在穿梭不息的车流里,淹没在林立的钢筋水泥丛林里。那个此刻也出现在你脑海里的老人,早已骑着滋溜溜的三轮车远远的消失在街巷里,消失在那段时光里……


  有雨的午后,没有了琐事,依然坐在屋里。透过晶亮亮的双层落地窗,望着外面似乎触手可及的高楼,依然可以沏壶热茶或者咕噜噜地煮着热咖啡,听《烟花三月》,听《小城故事》……悠闲的一小段时光听雨,春红渐去,满眼的绿,小亭木桥湿润如新,可脑袋里却想着老房子里的扔在小房的老电唱机,又想着书房橱里也有几张老唱片……小小的街巷远去了,那些进进出出的院落,随意走出几步就可以进到三婶、二奶家拿两个新出锅的白馒头,舀一勺咸菜豆芽,或者只要站在院子里喊一嗓子,大事小情也尽知了。在充满泥土芳香的院落,昨天栽下的牡丹花,今天就下了让人心情舒展荡涤的雨,所有的小盆大盆也都端到院里,自然的雨露才是花朵最好的给养。收拾洗好的坛坛罐罐,淹好鸡蛋又来鸭蛋,新鲜里浸润的是满满的旧日情怀……你看,这样的琐碎繁杂里,哪一样又不是快乐安然呢?“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大概就是这样的街巷,这样的院舍,这样的生活吧!


  颜歌在《可是我哪里也不想去》中说:“我的父母用各种文学名著把我喂养长大,从学前班一路读到博士,所以我总是想变得更好,更漂亮,更文明,更进步——但我终于在这一天发现,自己所沉迷的原来是我们镇的肮脏、丑陋和粗俗,我想用世上所有的诗意和美好来描述它,来告诉所有人,这就是我所看到的世界,我深深地崇拜并热爱着她。”


  街巷远远地去了,而那片乡土,也再也望不见。曾经每一个成长的人都像逃离一样走出去,离开她,内心也曾充满各种嫌弃,就像嫌弃母亲的唠叨……半生已过,那些长长短短的街巷如迷宫一样在心里,始终也走不出去,那片曾经执意远离的乡土,终究是找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