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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背

责任编辑:谢梨 作者:崔叶平 来源:中山作家网 发布日期:2019-07-06

  父亲的背弯得像座山梁。


  从我记事起,他就说腰痛,依稀记得母亲说父亲的背是打仗扛炮弹时压弯的。我暗自思忖:这得扛多重的炮弹才能把背压成这样。


  1972年,父亲到天津工作,因腰疼无法坚持,且胸椎伤残导致血压高达200多帕,经天津公安医院检查诊断方知:父亲的胸椎是陈旧压缩性骨折,有三节胸椎骨骨折压迫导致长成了一块。见多识广的骨科医生看着胸片、听着父亲的讲述,觉得这种情况不可思议,已超出了人体所承受的限度。


  父亲拿到二等甲级残废证时,距他受伤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一向不愿讲自己经历的父亲对我说,那是1943年反扫荡期间,父亲所在的八路军连队要去消灭河北涞源县营房镇的日本军的一个小队。那天夜里下着大雨,连队急行军奔袭,父亲扛着一箱40投掷筒炮弹,走到一个山坡时,他脚下一滑摔倒在山坡下,父亲当时就站不起来了。在战友们搀扶下,他才能勉强行走。残酷的战争环境下,他们每天都要面对日本鬼子的扫荡围剿,受伤的父亲忍着剧痛咬紧牙关扛着炮弹箱,跟上部队与日本鬼子周旋战斗在太行山中。


  每当我看到父亲弯弯的背影,就对他肃然起敬。他在胸椎骨折的情况下,是如何扛着炮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这需要怎样的坚忍和毅力才能坚持下来?他还带着伤残忘我工作了三十年。父亲的坚强深刻地激励着我,无论遇到什么艰难困苦,我都学父亲那样“扛”了过来。


  腰疼伤残困扰着父亲一生,晚年更甚。他因胸椎伤残又压迫到腿部神经不能行走,身体健康每况愈下。1997年他做完肺癌手术后,医生要求他在病床上平躺三天,这对背部伤残的父亲无异于受刑。至今,我眼前常浮现父亲平躺时痛苦不堪的场景,它时常折磨着我的内心,使我后悔自责。记得当时只顾安抚照顾他老人家,却怎么也没有反应过来应该把手伸到背下给他轻柔按摩,这样或许能减轻父亲的疼痛。


  保定烈士陵园里苍松翠柏,肃穆静谧。长眠于此的父亲再也不会腰疼了,父辈这一代人用牺牲换来了今天的岁月静好、幸福安康。我站在父亲墓前,看见一排排静立在夕阳中的墓碑,宛如一尊尊坚实的民族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