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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祖屋的沧桑

责任编辑:谢梨 作者:王紫琳 来源:中山作家网 发布日期:2019-07-20

  子夜,帘拢窗闭,万籁俱寂。清凉的月光射进一座宽大的四合院里的露天池,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扶着拐杖步伐蹒跚地走出厢房,她缓缓地抬起头来,望了望周围,月光洒在了她的身上。这位已经耄耋之年的老人,用她那沙哑的声音说:“没想到啊,最后陪伴我的竟然是这座房子,真是造孽啊。”


  傍晚,在中国的南方,广西桂林市全州县,一座青砖四合院和一位老婆婆平静地对望着,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孤独。


  这座青砖四合院是我太祖奶奶时期修建的,也就是清朝光绪年间修建。它修建于1882年,由青砖,鹅卵石,黄泥和木头搭建而成。直至今日,一直稳如泰山,完好地挺立着。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千金散尽为房子


  当时,人们迷信好的风水能带来幸福和好运,建造房子十分讲究方位朝向、周边环境、光亮程度。比如,不能把房子选在一个狭窄的巷子里,因为这样意味着财路狭窄。为此,要选择门前是宽阔的地方建造……


  开始筹划房子的建造时,太祖奶奶犹豫不决,问东问西,无奈之下咬牙自掏钱包,请了风水大师确定房子的建造结构。


  它坐北朝南。可是太祖奶奶感觉还不够完善,缺了花纹雕刻!


  于是,太祖奶奶心急火燎地寻人雕刻。因为,她担心再晚一秒可能就会影响后代子孙的福气。最后,花了大价钱请了专业师傅雕凤刻龙。


  雕好的凤凰和龙摆在大堂上。可这只有一对啊,够吗?不够,毕竟这个房子这么大,长三丈,宽六尺。一对还真不够看。


  “怎么办?”大家都急得团团转。


  一旁的专业师傅小声建议:“再花点钱,多雕刻一些。”


  这让太祖奶奶实在为难,家里的积蓄因为修建房子已所剩无几。但她想到以后可能带来的大好风光,一下子又动心了。最后,在各房亲戚的劝说下,她心疼地交了钱。


  就这样,一座青砖四合院出现在马家村。


  房子带来的“福气”


  房子的出现,引得左邻右舍暗暗讨论。


  黄大妈说:“哎呀,这屋子真好哈。听说费了不少银子。”


  刘大婶说:“啧啧,可不是么。我跟你说,就因为这屋子,王家那小孩都瘦了,啧啧。”


  不管外人如何议论,但这房子确实好。前面是天井,就是露天的院子和小池塘,有专门采光和排水。按俗语说:“风在天井的上端,水在天井的下端。汇合了风水的神奇。”唯一不足的是容易潮湿,早晨,一不小心,人就会在青砖上滑倒。房子的中间是堂屋,后面是厨房,左右对应各是四间厢房。


  春天,房子附近的杜鹃开得格外灿烂,几只喜鹊也叫得欢快。太祖奶奶的杂货生意蒸蒸日上。之前修建房子所借的钱慢慢地还完。家里的日子开始好了起来。但也因此,招来不少人的妒忌。他们经常风言风语:“哼,他们过得这么好,还不是那房子带来的。没了房子,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后来,有商人看上了这个房子,开始跟太祖奶奶讲价。太祖奶奶当然不答应,这可是全家的聚宝盆,关乎子孙后代的幸福。


  房子的“那一半”


  商人看上了一个男人,打算利用他来完成采购房子的计划。那个男人赌博成瘾,但不知怎么的,运气就是提不上来,接连输钱。不到几天,他就被债主赶了出门:“还不来钱,就去死吧!呸,王八秃子。”


  那男人跪在门前,害怕地说:“老爷啊,您大发慈悲,饶了我吧。我什么都能做。”


  债主先是瞅了他一眼,说:“我看你家屋子挺好的。”


  男人听了,面露苦色。债主一看,不满道:“怎么,还不愿意?不行的话,你也可以把你的一双手或脚留下抵债。”


  男人一听,连忙说道:“老爷,没问题,我现在就去。”


  那是一个下午。


  一个满脸胡碴,衣裳邋遢的男人,满脸慌乱地跑进四合院。一扑,跪在了一位正在干活的中年人的脚下。边跪边扇巴掌,痛哭流涕地说:“姐夫,我是个畜生,我不该赌博,我该死。”


  中年人面不改色,手上的活没有停,对他这副举动早已熟知。他说:“又欠了多少钱?”


  被自己扇成猪头的男人说:“姐夫救救我吧。也,也不多。就,就是三百银两。”


  原本淡定的中年人听了,一下子愣住了,接着眼睛瞪大,手指抖抖地指着说:“滚,你滚。滚得越远越好。你个畜生。”


  猪头男慢慢靠近:“姐夫,不行啊。你看我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了,多么惨。而且,不就是钱的问题吗,我看咱这房子挺好的,可以换好多银两。”


  中年人一听,满脸通红,气快喘不动了:“畜生,这是我家的,我家辛辛苦苦修建起来的。你,你别想打它的主意。”


  “爹爹,我好饿,有水喝吗?”一个瘦削的小男孩刚好跑了进来,想抱中年人。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小男孩,一个锋利的刀片抵着小男孩的下颚。中年人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一时有些慌乱。


  小男孩大叫:“你个坏蛋,快放开。”


  “小鬼,你给我闭嘴。”刀片缓缓地接近小男孩的皮肤。


  中年人连忙说:“放,放开他。这跟他没,没有关系。”


  猪头男说:“姐夫,就一句话,同意还是不同意。快点,我这手有点酸,一不小心,割着小鬼……”


  中年人一听,握紧拳头,眼里全是愤怒的神情,他说:“可以,但只能卖一半。”


  就这样,分家了。太祖奶奶刚回来一听说这事,当场晕了过去。等到醒来,天色已暗。


  大家都沉默着,不甘心。从此以后,太祖奶奶每天外出帮人做农活,天黑了才回来;中年人每天不分昼夜地下地干活;妇女每天从早到晚做各种针线活;小男孩每天认真地学习,有时会帮家里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五年的春秋溜走,最后通过一家人的辛苦奋斗,终于把那一半房子又赎了回来。全家人十分高兴,还吃了五年都没吃过的肉。


  时间慢慢地流逝,当年的小男孩已经变成了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至于那个猪头男,据说因为在桂林惹了事,横死在街头。


  那个中年人是我的曾祖父,妇女是我的曾祖母,猪头男是我的曾舅姥爷,小男孩就是我的爷爷——王志力。


  太祖奶奶建房用光积蓄,后面请师傅雕刻,我的曾祖母娘家出了不少银两,所以,在太祖奶奶过世后分房时,房子的一半分给了曾祖母娘家,而曾祖母那边只有曾舅姥爷一脉,就这样,房子一半属于爷爷,另一半就属于曾舅姥爷的后代了。


  后来,新中国解放,爷爷出去当兵,后又到广东和广西一带打工,赚了不少钱,就在祖屋右转50米处建造了新房子,成为马家村第24号房主。爷爷全家搬到了新房。现在,那里只有一个老婆婆住,是曾舅姥爷的儿媳妇。她就一个人守着这栋有故事的祖屋,与几只鸡鸭做伴,至到终老。


  每个年代的人都有一些故事。它们难免会被红尘覆盖,飘散于间。


  这个故事是我爸爸告诉我的,他又是从爷爷那里听说的。在这个故事里,我是一个后知者。我没有资格去评价谁对谁错,我只能平静地看待历史,将所有故事记住,不要步落后尘。


  历史,现在,未来。未来即将变成现在,现在即将变成历史,历史又将影响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