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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是天空的牙齿

责任编辑:谢梨 作者:宫佳 来源:中山作家网 发布日期:2019-09-10

  □宫佳

  六岁那年,我的大门牙晃荡了,在牙床上直打秋千,吃东西时,尽管我小心翼翼,可那大门牙还是免不了要游过来,荡过去的。

  一天晚上,我躺在凉凉的竹席上,仰着头看天。天空黑黑的,可是,有很多星星一闪一闪的,我就找那个北斗七星。星星密密麻麻的,我只认识这把“饭勺子”。我识数不多,就能数十个数字,可数“饭勺子”的七颗星绰绰有余。

  我就这样数啊数啊,七个星星,不多不少,那形状就像我吃饭用的勺子,我最喜欢那把勺子啦!我偷偷地笑,一得意,舌头尖就舔了一下大门牙,你猜怎么了?坚硬的大门牙竟然没禁得住这温柔的一舔,招呼都没打一个,就悄悄地掉了。我那惹事的舌头尖再一舔,空洞洞的一个大窟窿,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就哇哇大哭。当地有一个民谣“掉门牙,喝豆汤,一喝,喝一缸。”没了门牙,就只能喝豆汤了,还是我最不喜欢喝的豆汤,这还不要紧,还要喝一缸,多吓人呀?

  我哭得很伤心。

  妈妈说,傻丫头,别哭,你一哭,天上的“饭勺子”也少了一颗。

  我一听,心里就着了急,忘记了哭泣,开始用心地数“饭勺子”,可不是嘛!果真少了一颗。这可咋整?

  妈妈说,没事的,少的那颗星星太调皮了,在云彩里躲猫猫呢!

  那,它还会出来的,对不对?

  嗯,不过,得耐心等!

  我就等啊等啊,又一数,就兴奋起来,七颗了呢!闪闪发亮的七颗星星。

  我想了又想说,哦,我知道了,我的牙齿掉了,饭勺子也少了一颗星星。那,星星就是天空的牙齿。天空的牙齿能长出来,那我的牙齿也能长出来,它只不过和星星一样调皮,躲猫猫去啦!

  妈妈说,这孩子真有想象力呀。好吧,星星是天空的牙齿,只是它调皮,偶尔会缺席一下下而已。

  我不懂什么叫“缺席”,但牢牢地记住了妈妈的话。

  我的小心脏终于不再一上一下地晃荡,安稳地落在肚子里。

  刚参加工作那年,三个月的试用期。工作了一周,我出现了工作失误。我看着飞鸽里领导那一行行严厉批评的文字,眼泪在眼圈里直打晃。公司还发了通告文件,贴在食堂的“光荣榜”上。被罚款三百元,让我心里火辣辣的,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难堪的是,吃完饭的同事们大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瘾,围在“光荣榜”一旁,指指点点。我抬不起头,但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如冷箭直射到我身上。我恨不得找一个窟窿眼钻进去,可是,到处都是钢筋混凝土,我逃无可逃。

  我想起了妈妈的那句话“星星是天空的牙齿,它只是偶尔调皮,躲猫猫去了。”我抬起了头,暗淡的光荣榜上,那些闪耀的星星只是暂时“缺席”。我得把缺席的星星找回来。

  于是,每天晚上,同事们都下班了,我坚守在岗位上,苦苦钻研业务。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我的业务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有一天,领导递给我一个红包,里面有五百元奖金。还告诉我,我提前一个月转正了。

  我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光荣榜”上。只不过,这次是喜报。我高高地抬起了头,同事们向我投来敬佩的目光。那时,我感觉到,那些缺席的星光都环绕在我身边。

  有了儿子以后,儿子的扁桃体经常发炎,每次发炎,必是高烧几天。老公经常出差不在家,无疑是雪上加霜。有一天凌晨一点多,我在睡梦里隐约听到儿子的呼吸急促,下意识地摸一下孩子的身体,滚烫,我一下就吓醒了。给孩子量了一下体温,三十九度六。

  我慌忙带孩子去医院。在医院门口,霓虹灯下,我隐约看到了北斗七星在云彩里躲猫猫。医院没有电梯,我背着孩子从一楼到四楼,再从四楼到一楼,转了好几个圈。担忧加上疲惫,瘦弱的我浑身是汗。我咬紧牙,鼓励自己,再坚持一会,那些缺席的小星星还会出来的,我的孩子也很快会好起来的。

  星星是天空的牙齿,那些牙齿质地坚韧,那是坚强的骨骼,不会因为一时的缺席而丧失了坚守。

  星星是天空的牙齿,本是一句稚嫩的童言,可是,妈妈却赋予这句话深刻的道理。那些让膝盖磕破的痛苦和眼泪,只是星光缺席一下下而已。只要心中满怀希望,那么,缺席的星光还会环绕在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