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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唐

责任编辑:王可荣 作者:陈林方 来源:中山作家网 发布日期:2019-10-28

  □陈林方

  不见老唐已七年有余。

  老唐是我去揭西支教时的同事。他身材高大,一米八五的个儿,加上性格开朗,为人豪爽,因此人缘很好。

  那时,我一个人住学校北面的实验楼,楼下是操场,操场后面则是一座小山,山上有点点坟地。透过窗户远远望去,是零星几间老屋。听人说十几年前,对着窗口的那间老屋有个女人因感情原因上吊死了,所以,每当傍晚听到乌鸦凄厉的叫声时,我有点害怕,甚至不太敢朝那个方向看,加上远离家人,颇为孤独,幸好认识了老唐,让我的生活平添了不少乐趣。

  老唐住南边的另一幢楼,他的老婆孩子都不在学校住,父母也在远方的故乡,所以晚上常来我宿舍聊天,有时也喝点小酒。

  老唐是体育老师,篮球打得特别好,人也帅,是很多女老师的偶像。听说当年追他的女孩不少,但不知何故,追她的他不喜欢,反倒喜欢上一个不怎么喜欢他的女人,后来竟糊里糊涂地结了婚,成了永久的痛。

  老唐跟女人过了几年,有个女儿。后来女人到珠三角创业去了,而老唐却继续留在学校,于是过上了两地分居的日子。

  老唐是湖南人。当年大学毕业时,本是有机会回家乡城市的,但他想去外面闯,于是去应聘。去他那所大学招聘教师的有好几个南方城市,可不知为什么,他偏偏选择了揭西这个粤东小城,也许是某些东西像他的故乡吧,至今也没人知道原因。

  老唐的篮球水平在那个偏僻小镇是很出色的,尤其是三分球和勾手,方圆几个镇区几乎无敌手。学校本没几个人喜欢打篮球,因为老唐,后来竟有很多师生开始喜欢上篮球,这个影响还扩展到镇区其他学校。老唐也不嫌弃大家的水平,有空就手把手教他们打篮球。没两年,学校的篮球水平有了很大提高,不少单位慕名前来比赛。当然,他们不过是想和老唐打打球罢了。

  我也喜欢篮球,没课时还看看NBA,于是跟老唐有了共同话题,慢慢地竟成了朋友。老唐豪爽,每月的薪水虽不高,可每次打完球后,总喜欢请人喝点饮料,或者吃个饭什么的,因此月底时常常断粮,加上每月得给女儿寄生活费,所以没钱时在学校的小卖部欠上百儿八十块是常有的事,但他从不赖账,下一个月准还清,因此,小卖部老板也愿意赊账给他。

  没想到五大三粗的老唐也会流泪。

  有次周末,老唐在我宿舍聊天时喝了点酒。窗外,静静地,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老唐身上。老唐酒量好,平日里七八两是没问题的。那天最多喝了不过三两,所以也不醉。恰好妻给我电话,电话中还传来女儿甜甜的一声“爸爸”。不知为什么,老唐的眼泪突然下来了,他哽咽地说想女儿了。我知道老唐的妻女一年半载也难回一次,加上身边又没亲人,难免孤独。我说要不就离了吧,他说怕女儿受影响。我说出来代课?老唐说算了,凑合着吧。我看到月光照在老唐忧伤的脸上,还有那抹深邃的泪光。我仿佛看到他抱起女儿欢笑,但美丽的影子越来越模糊。

  我离开揭西的前晚,老唐请我去吃饭,天上下起了毛毛雨。席间,喝了不少酒。我说老唐,保重!老唐说好,说完悄悄地转过脸去。其实我也挺舍不得的,有好多话想说,但有时候话不需多,一句就好。那晚,我和老唐是走路回来的。路上,老唐罕见地唱起了歌。“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苍凉的歌声在雨中久久地飘荡。

  揭西终究不过是我人生的一个驿站。离开揭西后,我曾给老唐打过几次电话,邀请他来中山玩。他也跟我联系过几次,但联系是越来越少,加上工作原因,现在一年我们也难得聊上一次,见面更是少得可怜,但我却常想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