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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浪网涌

责任编辑:王可荣 作者:梁丽霞 来源:中山作家网 发布日期:2019-10-28

  □梁丽霞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见证一座城市的变化。

  我家在民众水乡,民众河网密布,我家门前就是一条涌,叫浪网涌。浪网涌在我们小时候简直就是一个天堂。

  对于浪网涌的记忆停留在小时候每年端午节的赛龙舟,村头筑起高高的看台,看台上支起红白蓝的帆布,小时候觉得那颜色就像飘飘的彩旗。看台是专供那些领导来观赛的,而我们更加喜欢坚守在自家门前的涌边围栏。端午节前的傍晚就有几只参赛的队伍在涨潮时练习,我们饶有趣味地看着,盼着。到了端午节当天的早上,我和弟弟都少有地早起,带上一顶草帽和一把黄皮就能够支撑我们一早上的“体力活”。一阵响亮的爆竹声响起就拉开了龙舟赛的序幕,锣鼓喧天,龙舟上男人们掷地有声喊着“一二一二”的号子,河岸上是大人小孩,男人女人的呐喊助威的声音。爆竹燃烧的声音,木桨拍打水波的声音,小孩欢闹的声音,大人或是欢呼或是叹息的声音是端午所特有的。清清的龙舟水带给村民的是一年农忙时的片刻休闲和娱乐。

  每年的端午节和七月七,奶奶都会早早地去埠头打回来一桶清水,不同的节日这水的名称也不一样,端午节的叫“龙舟水”,这水是去百毒的,洗过了之后就不会生病了,不会长毒疮,估计和端午节挂艾草一样的道理;而七月七的叫“七姐水”,七姐说的是织女,洗过七姐水的孩子夏天和秋天都不会长痱子,奶奶还拿村里面长麻子的人吓唬我们,不洗七姐水就会和他一样长麻子,成为丑八怪。吓得小时候的我们都乖乖地拼命往身上泼水。小时候就知道浪网涌的水是冰凉冰凉的,至于是否能够驱病祛毒就不得而知了。

  夏天的浪网涌是我们小孩暑假消遣的去处。人们占了半条路晒谷子,长长的路一边是金黄色,一边是水泥的灰土色,壮观而有趣。路的旁边就是浪网涌,下午四五点孩子们聚在村尾的小卖部,开始游泳玩乐。和现在的游泳圈泳衣等装备齐全不一样,孩子们就是穿个裤衩或者直接下水,而“游泳圈”就地取材或是家里的旧轮胎或是漂过的香蕉树芯。几个大姐姐带着小妹妹两手趴在树芯上,脚拍打着水嘻嘻地讲着笑着。胆儿大的男孩会从伸出水面的龙眼树上、船板上跳入水中,像个跳水运动员,循环往复,大概是看电视看见的跳水运动员那伸手弹跳吧,有模有样。那也是我对于跳水的最深印象。胆儿小的孩子就坐在埠头的石阶上泡水。小时候对螃蟹的印象是一种叫“螃蜞”的小动物。用线将猪肉块或者是大头菜绑竹棍上去引诱他们上钩,钓来的螃蜞是用来玩的,孩子因为钓螃蜞而掉了鞋子的事时有发生,免不了一顿骂或一顿打,但是大家依旧对这些小家伙不亦乐乎,我就是其中的一员。傍晚六点多,大人们的一声呼唤,各个孩子回到自家的晒谷地上和大人们忙活起来了,河涌又重归宁静。

  立秋后的一个星期左右,几条大船就会驶入村里,人们也盼着每年来两次的这些人。他们拿着很大的撑杆和秤砣,一摇一摆地走入各家各户。他们是大家的希望,他们用长长的工具刺穿袋子带出一小铲的谷子,闻闻、捻捻、嚼嚼,看谷子的成色,与人们讨价还价,各都想拿个好的价钱。装袋,称称,两个汉子扛起称,一个人拨量读数,一个人记录计算,小孩饶有趣味地看着。人们会帮着收谷人一起将谷子扛到船上,收钱聊上几句又得下次再见了。收到了卖谷子的钱,小孩会讨到一元几角聚到小卖部上豪爽地吃上几根冰棍了,大人们也会买点好酒好肉好好地吃上一顿,这也是对整个夏天忙碌的最大犒劳了。剩下的钱还要精打细算,九月孩子们开学要买个新书包和新本子了,新一轮的耕种要买肥料,破旧的农具也要修补置换了……十来天后,我们目送河水送走大船,浪网涌承载的是整村人的一年期待,也是对下一辈的哺乳。

  2006年,浪网涌成为了大家不愿靠近的地儿了,村民的生活垃圾和生活污水随便往里倒。曾经小鱼游,螃蜞跑,河水清滑的浪网涌悄然不见了,曾经可以在里面洗衣服、游泳的水没有了,也没有了龙舟赛、“七姐水”的童年乐趣了。变成的是越多越高的淤泥,横亘在涌中央的树枝,上面挂着“拦截”的塑料袋子,河水越来越黑。那些曾经的大船也越来越少了,直到最后没有了,不知道是河道淤塞堵着了大船,还是大家都去工厂工作了不再种稻子了。

  保护环境,可持续发展的意识逐渐普及,2013年开始民众镇进行河道综合整治,河道里的淤泥被清除了,水也变清了,河里又有游鱼和小蟹了,河涌两岸是天蓝色的围栏。当年的孩童都长大工作了,河涌少去了孩童的欢笑,却又有一群年过半百的中老年人在晚饭后伴着夏日的余热在河涌边散步,老人在围栏和对岸的人家聊着家长里短,浪网涌静静地听着,流着。落日余晖照着浪网河涌的两岸村民,河涌静静流淌的是时代的变化,发展意识的转变。